今年是"七七事变"71周年和抗日爱国诗人、先师郭风惠先生诞辰110周年。在读了好友柳琴女士大著《最后的镖王——武林泰斗李尧臣传》后，写下这点文字，一作为对所有英雄先辈的深切悼念；二作为对柳女士的祝贺和感谢

 

 

爱国诗人与最后的镖王

——郭风惠与李尧臣在抗战中

 

 

    在"长城抗战"和"七七卢沟桥保卫战"中，29军的大刀和"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誓言，已经作为我们的民族精神，永久的留在了史册中。可您知道吗？伟大诗人郭风惠和末代镖王李尧臣正是缔造了这一精神的主要人物。

一、    威震敌胆的29军大刀

      1931年9月8日，日本侵略军在张学良彻夜歌舞，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占领了我们的东三省。1933年元旦之夜，日军攻打山海关，3日山海关被占领。期间，中国守军何柱国旅进行了顽强抵抗。史家认为由此揭开了长城抗战序幕。

      1932年2月上旬，蒋介石下令，将宋哲元的29军编为长城线上对日作战序列的第3军团，任命宋哲元为总指挥。

      3月8日，宋哲元接防冷口（不含）经董家口、喜峰口、罗文峪至马兰峪之间的防务。萧仙阁（萧振瀛）、张自忠、赵登禹、佟麟阁、冯治安、商震、刘汝明、孙良诚、徐庭瑶以及傅作义等将军，在宋哲元统一指挥下，为中华民族的尊严，率领部队战士与日本侵略军进行了殊死的战斗。

      但出于排斥异己的心理，蒋介石对宋哲元将军处处掣肘，极尽歧视、压制之能事。长期不发给养、装备，不给补充兵员。以致29军的装备几乎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宋哲元将军受命后，他的老友、诗人、原绥远、察哈尔两省教育厅厅长，时任河北省省立河间三中校长的郭风惠，提醒宋哲元要充分发挥29军现有士气高涨的长处，以弥补当前装备恶劣的缺陷，坚持与倭奴斗争，不可丝毫怯馁；同时，郭风惠还积极组织全校师生和社会各界为29军募捐。并将学校全部募捐所得，亲自送到大公报社。

      宋哲元在社会舆论的支持下，发下了"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誓言。同时，与佟麟阁、赵登禹（同是郭风惠的挚友）等商量后，决定由佟麟阁出面，延请著名镖师李尧臣为29军武术总教练，训练29军。

      李尧臣（1876～1973），河北冀县人。幼年拜师学太祖拳，14岁到北京谋生。18岁，入北京当时历史最悠久、声誉最卓著的八大镖局之一的"会友镖局"当镖师。进入镖局后，拜三皇炮锤第四代传人宋彩臣为师，并与师叔鲁玉璞，以及王芝亭、王福泉、胡学斌等武林高手研武学艺。学会了十八般兵器，及水上、车上、马上、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和飞镖暗器等功夫。由于功夫好，曾进宫为慈禧太后表演过八仙庆寿剑。

      李尧臣受佟将军之顾，按29军战士的体能素质，与佟麟阁、赵登禹等将军共同研制了新的战刀。这种战刀总长三十五英寸半，宽二英寸二五，重三磅半。由专门铁匠师傅用精钢特别锻造，由部队的专业磨刀师磨砺。因此，此刀沉重、锋利无比。李尧臣依据战刀特点，结合传统"无极子路刀"的刀法，创编出了"无极刀"新套路。这趟刀术实战性强，既可劈、刺，又可挡、磕。动作简单实用。比如，在对付敌人刺刀时，常用的一招是：出刀时，刀斜向右下方，刀口朝自己，当对方刺刀刺来时，大刀斜向左上方抡动，以刀背磕开敌枪，同时刀锋立即向前劈下。劈、砍动作连贯一至。敌人往往来不及回枪防守，便已经身首分离。

      这种大刀除装备29军全体战士外，李尧臣还在29军中抽调精壮骨干，组成大刀队，由其直接教授。而这个大刀队，应是我国近现代军史上最早、而名符其实的特种战斗部队。

      宋哲元将军在郭风惠、李尧臣等贤良的帮助下，克服了物质、装备上的重重困难，强化了29军的战斗力；团结全军官兵，以强烈的爱国精神，用大刀等劣械，在喜峰口、罗文峪、潘家口、冷口、古北口等地与日寇进行了殊死战斗。

      郭风惠先生后在《记赵登禹将军》一文中，对当时壮烈的战斗场面作了这样的记述：

      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九日，猝遇敌于喜峰口外，激战终日。我军以炮械劣窳，渐不利。将军（注：即赵登禹）星夜直前督战。士气大振，挥刀猛扑，敌死伤枕藉。将军足部中弹，不稍退。益以卫队奋冲，卒却敌。而长城要隘得以无虞。敌我对峙山谷内外，将军乘夜将我军四团之重，转于左翼，涉滦河出潘家口，袭敌侧背。亲为指挥，毙其指挥官，歼敌数千，虏获无算。敌增援再犯。将军集残部，一破之于铁门关；再挫之于滦河岸，而喜峰口之大捷以成。

郭风惠先生《记赵登禹将军》手稿

郭风惠先生《记赵登禹将军》手稿细部

      一个18岁的小战士在用大刀砍杀了十几个日本鬼子后，哭着对人说："狗日的用的是洋枪洋炮，可我们就是一把大刀片加上一腔子的热血！"29军的大刀，直杀得日本侵略者闻风丧胆，不得不设计出铁围脖以保命。29军用大刀片砍出了中华民族和中国军队的威风。从此，宋哲元、赵登禹、佟麟阁以及29军那些数也数不过来的平凡而伟大的年轻战士成了全国人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此役共歼灭日军5000余人，俘敌万余。缴获坦克11辆，装甲车6辆、各类枪支6000余支，取得了中国军队对日军作战的首次重大胜利。日军军方则惊呼：这是"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

      我29军的重大胜利，极大鼓舞了中国人民的抗日决心。何香凝先生得知二十九军用大刀取得如此辉煌战绩后，高兴得作了好几首诗进行颂扬。其中一首《大刀赞》写得非常传神："大巧若拙用大刀，大新若旧国术高。伏如猛虎进如猱，十步以内敌休逃。"作曲家麦新在上海也创作了一首题为《大刀进行曲》、副题为：献给二十九军的大刀队的歌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二十九军不是孤军。看准那敌人，把它消灭！把它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中华民族在危亡中呼出的这一最强音，后来成了二十九军的军歌。再后来，人们把题目变了一下，去掉了副标题29军军歌字样。但它仍然是29军钢铁军魂的典型表现。

二、    外柔内刚的29军外交太极

      1935年12月16日，国民党中央明令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让宋哲元辞去平津卫戍司令兼北平市长、冀察绥靖主任兼河北省主席等职，而专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这看似是蒋介石对西北军和宋哲元的信任，实际，这只不过是蒋介石作的一个姿态。他是想让宋哲元在前面挡一挡日本人的刺刀，消弱一下宋的力量。挡住了日本人的刺刀，算你有本事；挡不住，或稍有差池，就治你一个汉奸卖国之罪！ 

      日方也欺侮宋哲元口讷、势单，自宋哲元受命后，便耍尽流氓手段，胡搅蛮缠、滋事寻衅，想强逼宋让出华北。于是，宋哲元急邀郭风惠出山协助自己。

      郭风惠时为著名学者、教育家、诗人和书画艺术家。宋哲元是通过末科状元刘春霖的引荐，认识郭风惠的。对郭风惠的人品学问，宋哲元早在1926年就已经详知了。

      1935年年末，郭风惠离开教坛和诗坛，以河北省政府参议、冀察政务委员会副秘书长和29军秘书长（一说秘书处处长）的身份，协助宋哲元处理军政大事。面对日寇咄咄逼人的架势及蒋介石的冷漠态度，郭风惠为宋哲元制订了提高部队士气，加紧练兵，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的应对办法。为此，并亲自编印了先辈爱国志士仁人爱国爱家的言论手册进行士气鼓舞。这个小册子，从张自忠、佟麟阁等高级将领到一般会识字的战士，人手一册。最重要的是，郭风惠嘱咐宋哲元，对日本人可以说软话，但不可作软事，绝不对其许诺什麽；尽量拖延，争取更多军事准备的时间。应该说这是宋哲元当时可采取的既可保持民族气节，又能灵活对付日方逼迫的唯一策略。这一外柔内刚的"外交太极"对29军争取军事准备时间，延缓战争爆发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即便这样，宋哲元仍被日寇纠缠的身心疲惫，旧病发作。不得不以到老家养病为理由，躲避日军的逼迫。

      随着时局越来越紧张，张自忠、赵登禹、冯治安、刘汝明等人也频繁来京出席军事会议，与宋哲元、佟麟阁、秦德纯等商讨防务工作及到南苑检阅军队（笔者注：郭风惠所藏这幅与宋哲元、佟麟阁等阅兵的照片在文革中被毁），视察重要阵地。陪同他们、参与意见的，经常就是郭风惠。在南苑召开的全军将校会议上，佟麟阁说出了这群抗日将领的共同心声："中日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日寇进犯，我军首当其中，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荣辱系于一人者轻，而系于国家民族者重。国家多难，军人应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 

      1937年7月7日。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爆发。面对日寇的公然侵略，29军全体将士忍无可忍，共同打响了全民抗战的第一枪。7月27日，宋哲元通电全国："哲元奉命负冀察军政之责，两年以来，以爱护和平为宗旨。在国土主权不受损失之原则下，本中央意旨，以谋华北之安宁，此国人所共谅，亦中日国民所深切认识者也。不幸于本月7日，日军突向芦沟桥驻军袭击，我军守土有责，不得不正当抵御。十一日，双方协议，恢复和平。不料，二十一日，炮击宛平县城及长辛店驻军。二十五日晚，突向廊坊驻军猛烈攻击。飞机大炮，肆行轰炸。二十六、七两日，袭击广安门及通县驻军，进逼北平南北苑，日日增兵，处处挑衅。我军为自卫计，除尽力防卫，听候中央解决外，谨掬诚奉告，俾全国周知。"此电文疑为郭风惠先生起草。

      1937年7月28日，是抗战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天。这天清晨，二十九军副军长兼军事训练主任佟麟阁将军与李尧臣在南苑，正对北京大学等各大学集中起来的三千余名爱国大学生进行训练，突遭日寇飞机轰炸，当场炸死五百余人。佟麟阁将军也被敌机机枪射中腿部，负了重伤。部下劝将军裹伤，佟麟阁执意不肯，坚持在担架上指挥战斗。北平南苑前线总指挥、132师师长赵登禹，闻变前来增援。他与佟麟阁合兵一处，指挥两千名战士及一千多名爱国学生组成的志愿队，与日军展开了血战。

      战斗中，赵登禹右臂中弹，几被打断，倒在农田里。他一边命传令兵立即向总部报告，一边对佟麟阁说："军人战死沙场原是本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只是老母年高，受不了惊慌，此外我也没有什么心事了。"下午，佟、赵二将军接到宋哲元的命令，向大红门一带转移。途中，敌机又来轰炸，佟将军不幸头部中弹，头颅被炸的几不完整，壮烈殉国。

      赵登禹也身中数弹，血流如注。但他仍拖着重伤，率领部队继续向黄亭子附近转移。不幸又遭日军伏击，被日军包围。赵登禹胸部又连中五弹。就这样，这位在长城抗战中，用大刀杀出了中国人民和中国军人威风的民族英雄，也壮烈牺牲了，终年仅47岁。宋哲元闻讯，红着眼，高喊："倭奴断吾膀臂，我与倭奴势不两立！"。当晚，郭风惠请田春芳会同北平红十字会的人员，历尽艰难，终在大红门找到了赵登禹的遗体，并就地掩埋。 

      北平沦陷后，有关方面又找到了佟麟阁将军的遗体，暂厝于北新桥柏林寺内。后，佟麟阁将军的灵柩从柏林寺移葬于北平香山的兰涧沟的坡地上。 

      郭风惠的坚决抗日态度和发挥出的巨大作用，让日军恨之入骨。因此，日军占领北平后，第一批通缉的抗日人士名单中，郭风惠就位居前列。1938年后，张自忠任33集团军总司令后，曾"三顾郭公"，邀郭风惠任集团军秘书长。1940年５月16日，张自忠在鄂北南瓜店壮烈殉国。郭风惠以泪调墨，代冯玉祥、冯仰之、刘汝明等多人，向张将军献上了多幅挽联。他以自己的名义献给将军的挽联是：

      元戎陷阵，古今曾有几人，却为殉城怀阁部；

      处士虚声，辗转空劳三顾，勉将直笔叙睢阳"

      张自忠将军是牺牲在抗日前线级别最高的中国将领。佟麟阁、赵登禹二抗日将军是中日大战初期，牺牲的两位中国高级将领。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民族英雄。佟、赵二将军在同年、同月、同日为国英勇捐躯的壮举，世所罕见。因而被他们共同的过命朋友郭风惠称为"双忠"。

      抗战胜利后，1946年3月29日，北平政府及各界人士在八宝山忠烈祠举行了隆重的佟麟阁、赵登禹两将军入祀大典。7月28日，即两将军殉国9周年之际，行营主任李宗仁等军政要人以及社会各界代表在中山公园又举行了公祭佟麟阁、赵登禹将军大会。会上，李宗仁为二将军宣读的祭词和冯玉祥献给二人的"报国敢云天职尽，立身当与古人争。"的挽联，均出自郭风惠先生之手。

      同年11月14日，北平市临时参议会通过决议："张自忠、佟麟阁、赵登禹三位将军为国成仁，忠勇可钦。拟将本市铁狮子胡同改称张自忠路，北沟沿改称佟麟阁路，南沟沿改称赵登禹路，以资纪念。"1947年3月13日，北平市长何思源（何鲁丽之父）签发《北平市政府户字第59号训令》，正式将南沟峪大街命名为佟麟阁路，北河沿大街命名为赵登禹路，铁狮子胡同命名为张自忠路，以示纪念。奉冯仰之将军之命，何基沣亲自将佟麟阁、赵登禹的遗骸以及二十九军部分抗日阵亡将士的遗骸一同迁葬于卢沟桥畔，实现了他们生前"卢沟桥是二十九军的坟墓"的誓言。

      为了悼念牺牲了的这些兄弟，郭风惠在铁狮子胡同12号院，历经两年，著述了《宋哲元将军史略》、《张、赵、佟将军史略》（注：赵登禹将军的女儿赵学芬女大姐，1995年曾对笔者说，她见过这两本书），及《李尧臣传奇》。

      郭风惠对抗日的巨大贡献不可抹煞！

三、 关于《李尧臣传奇》及郭、李二老后事

      关于《李尧臣传奇》一书，是柳琴女士听其恩师李尧臣老先生亲口所述。柳琴女士在其大著《最后的镖王——武林泰斗李尧臣传》中还多次提到了郭风惠先生与李尧臣先生谈话的情节。柳琴女士对郭风惠先生与李尧臣二老关系的揭示、探讨，无疑丰富了抗战史，拓宽了郭风惠先生的研究工作。

      新中国，李尧老任全国武协委员、北京市武协理事，曾多次应邀担任武术比赛裁判长。为新中国的武术运动普及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郭风老则与陈云诰、章士钊、张伯驹等先生诗书唱和，并和他们一起筹建了中国诗词研究社，任副社长兼秘书长（由于反右运动突发，此社不立而夭）。同时，还与陈云诰、章士钊、张伯驹等创建了北京中国书法研究社，并与郑诵先先生一起代表中国书法家，多次接待日本书道访华团，为新中国文化艺术发展倾尽了全部心血。

      太液波凉落叶深，晚香蔚作小霜林。

      并头各拥英雄胥，比貌谁甘隐逸心。

      定鼎事忙留梦去，卷帘情艳借花吟。

      皖城铁瓮销魂过，那有风流棨戟临。

                     郭风惠《次韵陈紫老（陈云诰）北海并头菊旧稿》

      二老正如诗中的并头老菊，在经历过百年风雨后，怒放在他们深爱的祖国这片大地上。

      现在，宋哲元、张自忠、佟麟阁、赵登禹、郭风惠、李尧臣是谁？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这是非常遗憾的。但他们对国家、民族的贡献是不会被历史忘记的。他们将与日月同辉！！

 

      注：对李尧老的介绍，及对“无极刀”刀法的描写，参阅、引用了柳琴女士的文字。